大兴安岭“林业铁人”张美钧
作者:苏秦 栏目:新闻 来源:中国经济观察网 发布时间:2026-08-24 16:19 阅读量:19722
内容摘要:仲夏的大兴安岭新林林区,连片的西伯利亚红松迎风挺立,深绿的松针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这片全国首个西伯利亚红松种质资源基地,是北方高寒地区林业建设的重要创举,是被人们称作“林业铁人”的张美钧致力林业科研而取得的重要成果,也是他为大兴安岭林区...仲夏的大兴安岭新林林区,连片的西伯利亚红松迎风挺立,深绿的松针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这片全国首个西伯利亚红松种质资源基地,是北方高寒地区林业建设的重要创举,是被人们称作“林业铁人”的张美钧致力林业科研而取得的重要成果,也是他为大兴安岭林区做出的重要贡献。

现年88岁的张美钧,是黑龙江大兴安岭林业集团新林林业局退休职工、高级工程师,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,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。他择一事终一生,把一生最好的年华献给了大兴安岭林区,在平凡岗位上做平凡工作,以35年坚守,20余项营林科研成果,40多项荣誉,40多公顷4万余株红松林培育的业绩,诠释了何为初心使命、何为担当作为、何为敬业实干。
铁下心驻边:在祖国最需要的地方“扎下根”
张美钧出生在山东莱州农村,父母早逝,家境贫困。少年读书时,学校每月额外发给他一斤糠麸饼。这份社会爱心暖意,激励他发奋读书、多学本领,立志报效社会。
张美钧考取了山东农学院林学系,1965年大学毕业时,恰逢国家开发大兴安岭,“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”的时代号令,让张美钧毅然选择去北疆大兴安岭林区工作。同去的9名同学里,有后来成为他妻子的林淑云。在加格达奇接受了一个月的岗前培训后,张美钧和林淑云来到了新林林业局碧洲林场。
初到林场的日子,艰苦远超想象。十月的碧洲已是寒风刺骨、滴水成冰,职工们住着四面透风的帐篷,日常主食是玉米面和高粱米,喝的是被戏称为“三省汤”的寡淡汤水。林区事儿杂、活儿多,人手紧缺。年轻随和、踏实肯干的张美钧,哪里需要就上哪里干。“林场工作事务琐碎,需要‘多面手’:清林抚育、天然林更新普查、森林防火防虫、工作材料起草,甚至打扫卫生、烧炉取暖、药房抓药,我样样都干。”张美钧清楚地记得当时的境况。因工作积极上进、表现突出,1967年他被组织批准入了党。
在那个时期,大兴安岭林区条件艰苦、技术落后,当时对林业科技和知识分子不重视,林业生产管理粗放、水平低下,“一年青、两年黄、三年四年见阎王”是当地造林的常态。张美钧工作踏实,做事认真。他负责检查验收造林质量,对不合格的坚决要求返工重栽;看到浪费树苗、破坏林地的行为,他当场就制止,不讲情面。他因此得罪了一些人而遭人排挤、受到打压。
面对外来的精神压力、艰难的工作处境和艰苦的生活条件,张美钧没有妥协退缩,没有产生消极思想。回忆起那段生活,张美钧很感慨:“既然选择了就要坚持,既然来了就要好好干,干就干出个样子来!”
刚参加工作那些年,张美钧把心思和精力倾注在林业一线工作中。他负责林业技术工作,经常跟班造林作业,到深山进行调查,开展实地勘探,走遍了新林的山山岭岭,摸清了每一片地块的土质、坡度与墒情。“我每天跟工人一起,起早贪黑跟班作业,工人干到哪里我就跟到哪。遇到不会作业的,我就给大家作示范。”张美钧说,平时他注重整理工作记录,查阅并积累林业专业技术资料。
张美钧瞄准林业一线工作的薄弱环节,潜心钻研林业实用技术,改进造林方法。“我们当初的目标就是,尽量让种的树多活几棵,尽快让荒山绿起来。”
铁棒磨成针:在林业科研攻关中啃下“硬骨头”
长期以来,干旱陡坡造林是当地营造林工作的一大难题。碧洲林场有座“光秃山”,山势陡峭、遍地碎石,是公认的不毛之地。1978年,张美钧被任命为碧洲林场营林大队队长。他针对“光秃山”和干早陡坡造林难题,带着队员反复试验,最终摸索出“窄缝造林法”,营造樟子松400多亩,树苗成活率一举达到80%,且长势良好。曾经的乱石坡披上了绿装,“光秃山”林茂草长、鸟语花香,后来改名为“凤凰山”。
苗木越冬损耗大、成本高,是大兴安岭造林营林工作的痛点。1982年冬,在一次上山作业中,张美钧注意到野生的“北国红豆”能在积雪中保持休眠状态、始终青绿。受此启发,他反复试验后发明了“雪藏苗木法”,替代传统的沙藏苗木方式,既降低了储存成本,又大幅减少了起苗对根系的损伤,苗木成活率显著提升。这项操作简单、经济实用的技术,很快在大兴安岭地区全面推广,并沿用至今。
真正让他在行业内打响名气的,是破解了高寒林区造林“三害”难题的“三防整地造林法”。春旱、夏涝、冬季冻土拔树根,是长期困扰北方造林的“顽疾”,致使苗木成活率低、保存率差。张美钧下决定攻克这一造林“顽疾”。白天在造林现场蹲点观察,晚上翻阅资料对比分析。历经数年反复试验,总结出一套贴合高寒林区实际的整地造林技术,让碧洲林场的造林成活率从50%提升至80.5%,三年保存率提高了22个百分点。1992年,林业部主要领导作出批示,肯定这项技术效益显著,极具推广价值。随后,“三防整地造林法”被正式写入造林技术规程,在黑龙江、吉林、内蒙古二十多万平方公里的高寒林区广泛应用。
除了核心技术攻关,张美钧还先后摸索出樟子松直播造林法、落叶松无性繁殖法等二十余项营林技术。他采集制作标本、记录调查数据,自费建起林区资源资料室,保存下大量珍贵的一手科研素材;坚持开办技术培训班,手把手带教青年职工,为林区培养了一批又一批技术骨干。他还自学中草药知识,无偿为患病职工诊治皮肤顽疾。在林场职工眼里,张美钧既是做事严谨的工程师,也是为人热心的老大哥。
铁肩担重任:在大兴安岭引入西伯利亚红松“安了家”
长期以来,大兴安岭林区以落叶松、樟子松为主,树种结构较为单一,其经济价值与生态多样性都有局限。1978年,漠河发现一棵野生“飞来松”。这一棵大兴安岭地区唯一成年红松,让张美钧看到了丰富林区树种的可能。
1981年,张美钧率先尝试引种小兴安岭红松。可当地早冻晚霜的极端气候,让引种试验在坚持4年后宣告失败,他没有气馁。1992年,东北林业大学立项开展西伯利亚红松引种研究,赵光仪教授主动向张美钧发出邀请,确定碧洲林场为试验基地。得知消息的张美钧彻夜难眠,他知道,改写大兴安岭林区树种历史的机会来了。
此后五年,张美钧夫妇全身心投入到西伯利亚红松引种试验中。从选种育苗到移苗造林,从不同海拔适应性测试到不同地块生长观察,两人带着队员跑遍了林场的沟沟岭岭,记录下大量的试验数据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试验基地苗木最终成活率达到100%,西伯利亚红松初步在大兴安岭“安了家”。
为了获取更优质的种源、缩短成材周期,1996年,张美钧跟随专家团队远赴俄罗斯考察。考察结束后,他剪下1502棵西伯利亚红松母树枝条,从当地卖冰棍的老人手中买来冰块降温保湿,用牛皮纸外加棉被将这些接穂枝条打成三个包裹携带回国。他用九天时间,经五次中转乘车,终于将总重120公斤的接穗弄回到碧洲林场。并与在苗圃负责育苗工作的妻子林淑云一起,立即把枝条保存到苗圃地窖里。
同年5月,张美钧带着徒弟们开始嫁接试验。经精心培育,1502根接穗成活1250棵,保存率达83%。西伯利亚红松引种大获成功,前来考察的东北林业大学与俄罗斯的专家,看到这片引种试验林,大加赞赏。
张美钧退休后,以他的徒弟韩贵杰为核心的技术革新小组接棒引种培育研究工作。经过数年攻关,将西伯利亚红松的结果期从30年缩短至7—8年。如今,引种培育的西伯利亚红松,在新林林区已成规模,40多公顷的红松林郁郁葱葱,全国首个西伯利亚红松种质资源库落地新林,培育幼苗超过200万株。
张美钧退休时,山东老家的有关部门想聘他回去当林业技术专家,许以住房、工资、子女就业等优厚条件。看着新林林区一片片正在长起来的红松林,想着刚刚起步的红松林引种培育工作,张美钧婉拒了老家的聘请,继续坚守大兴安岭,在碧洲林场返聘做技术研究工作。
2000年以后,张美钧夫妇二人因身体原因,回到山东平度休养。2021年,林淑云老人病逝。在山东,张美钧仍牵挂着千里之外的大兴安岭,2016年他和老伴重回了一次大兴安岭。看着当年亲手栽种的红松已成林,他眉眼舒展:“很高兴,很骄傲,当年的辛苦没有白费。”
提起当年的科研成就,张美钧总说,西伯利亚红松引种成功,归功于赵光仪教授的指导和自己同事们的努力。他不求名利,专心做事。在股级营林队队长岗位上,一干就是18年,直至退休。面对获得的诸多荣誉,张美钧说:“总觉得自己干得不够多,党和国家给我的荣誉太多了。”
“林业铁人”事迹在传扬,“林业铁人”精神在传承。张美钧的外孙,从小以外公外婆为榜样热爱林业,立志考取林业院校,要把西伯利亚红松的研究事业继续下去。
山风吹过红松林,枝叶簌簌作响,仿佛在讲述大兴安岭的艰苦奋斗创业故事,在书写“林业铁人”的科研攻坚心路历程。青山不语,见证着林业大发展的时代变迁;岁月无言,镌刻着山河妆锦绣的实践征程。(刘琦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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